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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渡乌江:一位红军战士亲历记

主编的话

钟同奇,出生于1904年,1934年3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,同年10月参加长征。抗战时期参加过平型关、黄土岭等著名战斗,解放战争时期参加平津战役。1949年随军南下,先后在衡阳市公安大队、警备司令部任职。1982年去世。长征途中,钟同奇曾先后参加南渡乌江、飞夺泸定桥等著名战斗。南渡乌江之战中,他作为红一军团一师三团一营一连前卫连尖兵班班长,乘第一个竹筏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冲上对岸,晚上又独自一人攀上敌主峰阵地,为连队攻占敌穴立下头功,受到嘉奖。本文是由钟同奇于1978年口述,由其子钟天视整理成文。

钟同奇 口述 钟天视 记录整理

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在凛冽的北风中向前挺进

1935年春天,红一方面军四渡赤水以后,为了进行大规模的游击运动战调动敌人,使红军主力选择更为有利的路线北上入川,3月底突然掉头向南直指乌江,先遣队由红一军团一师三团担任,当时我在一营一连当班长,直接投入了南渡乌江的先遣战。

3月30日夜,经过一场鏖战,我们占领了鸭溪镇。翌日拂晓,晨光熹微。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子声,是“紧急集合”的命令。我立即叫醒尚未解甲正在酣睡的全班战士,全体集合完毕,连长瘦长的身子往土坡上一站,亮开嗓门给大家讲话了:“同志们,四渡赤水以后,为了粉碎敌人的阴谋,党中央决定再渡乌江,并且将先遣渡江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团,团部命令我们连为前卫连,作好渡江准备。”

鸭溪镇离乌江大约三四十公里,我班担任尖兵班的任务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大家兴奋地迈着雄健的步伐,在凛冽的北风中向前挺进。

强渡乌江,密集的子弹不时从耳边掠过

中午时分,我们到达乌江边。乌江天险名不虚传,对岸黑黝黝的大山直插云天,约两百米宽的江面水流湍急,礁石层出,滚滚东去的急流迎击着江面的大风,掀起巨浪,拍打着礁石。

我们通知后续部队隐蔽在江边不远处的一座大山背后,披戴伪装向江边运动,打算突然袭击强渡过江,但很快被敌人发觉了,对岸的敌人打起枪来。我们向对岸守敌高声骂道:“他妈的,别打枪,自己人,我们是送公函的,打死一个你们交不了差。”叫了一阵,枪声渐渐停息下来。江雾中从山上走下来几个敌人,到江边发现情况不对赶快折了回去,紧接着密集的子弹像雨点般打来。

连长命令我带领全班战士到附近找渡江的工具。寻找了很久,不见船的影子,国民党军队早就把沿岸的船拉走或烧掉了,我突然想起离这里不远有一片稀疏的南竹林,立即派人砍了几十根,很快扎了几只竹筏,绳子不够,有的战士便解下绑带代替。

强渡乌江的战斗就要开始,我们尖兵班最先渡江,全排随后跟上来。首长亲临江边作政治动员,我们尖兵班全体同志士气高昂,表示发挥尖刀作用,刺进敌人的心脏,只有前进,决不回头。

下午3时许,渡江开始。在火力掩护下,我们扛起竹筏,迅速跑向江边。敌人立即用猛烈的火力向我们射击。每一只竹筏是用四根竹子扎成的,只能乘坐三人,我带领两名战士在密集的弹雨中飞速跃上第一只筏子,急速向对岸划去。轻浮的筏子一进入激流,就像脱缰的野马,铺天盖地的大浪迎面扑来,我们变成了落汤鸡,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,寒风吹来直打哆嗦。我和另一名战士一前一后蹲在竹筏上,枪斜挂在身上,双手紧紧攥住两边的竹子,另一名战士站在中间撑竹筏,大浪打来,人随竹筏摔进深深的漩涡,我们避开礁石,奋力向前划去。

过了江心,筏子渐渐向对岸靠拢,敌人的火力更猛了,密集的子弹不时从耳边掠过,竹筏四周激起朵朵浪花。敌人又从山坡上把大石头推下来,一块块大石头顺着陡峭的山崖飞快地窜入江中,激起巨大的水柱,打得竹筏剧烈晃荡起来,我们好几次险些被掀起的巨浪打翻。不等靠岸,我们就再也憋不住了,跳入齐腰深的水中,涉水登岸,迅速隐藏在浅滩边的巨石下。

回头注视江面,只见十多只竹筏在江心奔腾着,尽管战士们使劲地划,但一个巨浪打来,又退回几米远,最可恶的是敌人专向筏手开枪。只见筏子上的人身子一晃栽进江里,竹筏顷刻间被大浪猛推着撞在礁石上,散成几根竹子,随着江水漂去……

一会儿,我们尖兵班又过来了两个筏子。敌人的枪声渐渐地稀疏下来,江面上一只筏子也看不见了。显然,白天渡江牺牲很大,筏子都折转回去了。

摸黑攀岩,悄悄接近敌人占据的隘口

天刚黑下来,排长带人摸过来了。排长见了我,高兴得直往我身上擂拳头。我简单汇报了情况,排长说:“情况紧急,尾随我们的敌人已离我们不远,敌人正派增援部队向对岸赶来。连长命令我们尽快攻下隘口,控制渡口。”他命令我带领两名战士,去寻找上山的道路。

我们三人借着黑夜的掩护,从峭壁左侧深一脚、浅一脚地往前摸去。大约前进了四五十米,我们惊喜地发现树木茂密的山坡半腰有一户人家,摸近了从木板缝隙看,屋里一位50岁左右农民装束的人,正坐在木凳上埋头抽旱烟。我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,那人“嗖”地站了起来,一双疑惑的眼睛直瞪瞪地望着我,旱烟筒从他的手中颤抖着直往下掉。

“老乡,别害怕,我们是红军,是毛委员的军队,是为穷人打天下的。”我连忙温和地向他解释。等他恢复了神态,我接着说明了来意:“我们要上山去消灭敌人,请你给我们带路。”他沉默片刻,嗫嗫嚅嚅地说:“上山的路,我……我也不熟……啊!”我再三解释,他勉强答应:“试试看吧。”

我们仨随这位老乡继续上山。这哪里是什么路,崖壁上有许多距离不一、供人踩脚的窝洞,稍不留神没踩稳,就有摔下去的危险。到了峭壁上层边缘,仔细地察看了山路的地形,我们折回来向排长报告了情况。排长决定仍由我们仨组成一个尖兵小组,先行一步,全排紧随而行,乘敌人不备,打他个措手不及,把隘口夺下来。

我们摸黑前进,悄悄地接近了敌人占据的隘口。突然,走在前面的战士不小心踩动了一块石头,石头“哗啦啦”地滚了下去。敌人吆喝起来。我们急忙伏下来,山上射来一排密集的子弹,接着又是滚石沿坡而下。折腾了十来分钟才寂静下来。敌人加强了防守,我们仨只得返回。

这时,风云突变,狂风夹着暴雨从天而降,三月江边的大山里寒气逼人,湿淋淋的单衣贴在身上,被风一吹直打哆嗦。我们躲在一棵大树下,相互紧靠成一团。“该死的鬼天气,也给我们作难来了。”一位战士嘟哝着,却提醒了我,坏天气虽然对我们行动不便,但对敌人也可以起到麻痹作用,何不再去试探一次?

为了避免人多响动大,我决定自己一人先上去试试看。

第三次爬上峭壁,与敌人交火活捉敌营长

征得排长的同意,我第三次爬上峭壁。经雨水一洗,山路更滑了。我扯着野藤攀着树枝,好不容易爬上了峭壁。刚一歇脚,便觉得全身一阵颤抖,牙齿上下打起架来,肚子“咕咕”直叫,才想起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,真是“饥寒交迫”。但一想到党中央、毛委员正在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,红军千军万马在看着我们,顿时忘记了疲劳、饥饿、寒冷,继续往隘口爬去。

隘口上静悄悄的,借着闪电,我看见隘口边有一个简陋的工事,旁边堆放着一大堆石头,正前方是一块空地,两旁是棋盘式的农田。不远处有一排农舍,房内人声喧哗,火光映着攒动的人头,估计这是敌人的一个军事排哨。我照预约向排长发出了安全到达的信号,闪到敌人的工事里隐蔽起来,耐着性子焦急地等待着同志们到来。

这时,农舍里突然走出约一个班的敌人,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照路,向隘口方向走来。意外的紧急情况使我不由一惊,冷静思索后,我决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,给敌人来个突然袭击。我端起枪,准备好手榴弹,注视着迎面而来的敌人。突然,我感到左边有一道火光向我移过来,猛回头,在我左侧下方约七八米远的小道上,走来一个肩吊枪支、手持火把的高个子敌人照直向我走来,看来是值勤的岗哨。躲闪来不及了,先下手为强,我迅速调转枪口,对准他就是一枪,由于手冻僵了,没打中。这家伙摔掉火把掉头就跑,嘴里叫着:“班长,班长……”

我迅速回过头来,朝前面这伙敌人接连给了几枪。没想到这帮家伙甩掉火把撒腿四处逃窜,并胡乱地打着枪鬼哭狼嚎着:“红军来了!红军来了!”房屋里的敌人饺子开锅似的纷纷从门里涌出来,全乱套了。正在此时,排长带领战士们赶来了。我们打死了几个敌人,占领了隘口,放开警戒线,护卫前卫连过了江。

从连长的口中得知,渡口已被我们控制,部队正在冒雨连夜搭桥过江,我们连的任务是担任警戒。

黎明时分,我们捉到了一个从息烽前来送信的敌师部传令兵。刚捉到这家伙时,他还以为是自己人,破口大骂。后来告诉他我们是红军,他顿时傻了眼,身子像筛糠似的直打颤,一下子跪在地上求饶,嘴里还念叨着:“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攻下了隘口。”从这家伙身上搜出了一封十万火急的公函,得知敌人有一个营的兵力马上就到,命令守敌营长不惜一切代价,固守到援兵到达。

援兵未到,隘口早失,我们在通往息烽的道路上消灭了前来增援的敌人,活捉敌营长时传来了红军全部渡过乌江的喜讯。敌人吹嘘得不可一世的乌江天险,就这样被英勇的红军攻破了。

(钟天视,现任衡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政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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